2017年,《地平线 零之曙光》用一套几乎没人做过的设定征服了全世界玩家:人类退回原始部落,野兽却保留着极高的科技。秩序与混沌、科技与原始的巨大反差,让这款新生IP毫无情怀加成却成为PS4时代最成功的第一方作品之一,发售两年销量便跻身千万行列。
但好看和好玩之间,隔着一条很宽的河。很多玩家和我一样,前十小时被画面和机械兽震住,二十小时后却被缺乏深度的战斗和清单式开放世界劝退。五年后的《地平线 西之绝境》要回答的,正是这个问题:当画面不再新鲜,这个系列还剩下什么让人坚持下去的理由?
一、先把“好看”这件事做到极致,再谈别的
《西之绝境》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,依然与杰出的画面表现和演出质量脱不了干系。埃洛伊从前作主舞台子午城向西进发,前往数千年后的旧金山——西部禁区。旅途上要穿过沙漠、雪山、雨林,得益于Decima引擎在次世代主机上的表现,玩家看到的风光相较前作有了质的提升:高山上被漫天飞雪覆盖的植被,雨林里阳光穿过茂密枝叶铺开的斑驳光影,以及获得水下呼吸装置后那片如同亚特兰蒂斯般梦幻的水下世界。
水域是这代表现力最突出的部分。游泳时身边泛起的圈圈波纹,潜入水中时的气泡粒子效果,都带来了非常真实的体验。而且高质量画面并没有牺牲优化:最长连续玩十个小时,PS5风扇声依然很小,也没有明显发热。在“随便截张图都能当壁纸”这件事上,你永远可以相信游骑兵工作室。
但画面只是入场券。真正让我愿意继续玩下去的,是这一代在玩法上的全面进步。
二、DualSense:把“射箭”从按键变成手感
聊《西之绝境》绕不开DualSense手柄。这个系列主打射击体验,哪怕身处科技毁灭后的“原始社会”,手里大多数时候只有弓箭和绞力驱动的弩,游戏还是通过自适应扳机模拟出了不同类型的弓、弩、弹弓的射击手感。
长弓对臂力要求最高,拉弓时扳机阻力最明显,还必须拉满才能射箭;攻速更快、不需要拉满的短弓,扳机阻力很小,每次按下还有一个轻微回弹,很容易按上瘾;机械驱动的弩类武器则在每次蓄满力时给出一个“咔嗒”的回弹反馈。通过触觉反馈提供不同的精准震感,甚至不用开菜单专门查看,也能分辨出不同武器的触感。
这种阻力并没有喧宾夺主。你能感觉到自己在拉动什么,但长时间射击后手指也不会很累,平衡感控制得相当不错。游戏过程中我能感觉到,手中的手柄不再只是一个把操作反馈到角色身上的媒介,更像是连接我和《西之绝境》世界的桥梁。如果能玩PS5版,强烈建议感受一下这块被吹了许久的“次世代最强手柄”——记住买PS4版免费升级成PS5版就行,这羊毛不薅白不薅。
三、什锦水果罐头:开放世界终于不再是“黄桃吃完只剩糖水”
为什么大家现在对“开放世界”越来越不感冒?可以这样理解:黄桃罐头打开第一片是果肉,吃到最后还是果肉,剩下的工业糖水没多少人会细细品味。很多开放世界游戏也是如此,“量大管饱”这个高情商夸赞的言下之意,往往是“不怎么好吃也没什么营养”。钓鱼、打猎、小游戏堆砌时长,掩盖不了实际体验的单调,很容易在十小时左右看到“罐头里剩下的还是大块黄桃”而弃坑。
《西之绝境》的地图肯定称不上大,但它的体验更像一个什锦味水果罐头。这个系列有一个非常独特的核心爽点:用最原始的武器狩猎机械怪物。每种机械兽都不是一个完整个体,身上装着各种部件,攻击部件可以将其剥离,让它失去部分功能,玩家则能获得对应稀有资源,也可以打落它们的外挂武装化为己用。这套类似《怪物猎人》的狩猎玩法,是堆料真正围绕展开的地方。
本作机械兽模组实打实有46种,前作只有20多种,还得算上同模换色的版本。新加入的以恐龙为原型的猛爪兽、日翼者,以野猪为原型的钢背兽,以河马为原型的宽颌兽,每一种都有独特的特化器官和生态行为。挖穴兽会用前置摄像头侦查,发现敌人后从地下发动攻击;壳行者把收集到的素材装在背上的储存箱里;钢背兽只会冲锋但制导优秀、伤害极高,可以击破獠牙降低冲锋威力,也可以瞄准背后燃料罐用对应属性引发泄露和过载爆炸;宽颌兽平时闭着嘴很难打到牙齿,需要激怒它张嘴露出牙齿再击破获取素材。
通过「Focus」扫描,可以高亮标记每种机械兽的可破坏部位。相比前作只能高亮一段时间、常常需要反复开扫描,本作取消了高亮时间限制,狩猎过程更加丝滑顺畅。配合部位破坏与怪物生态的进一步可挖掘要素,我在本作中的体验更像是扮演埃洛伊作为一名生物学家,通过自己的Focus研究各种机械怪兽,解开生态谜题。
敌人变多变强了,埃洛伊也在变强。钩爪可以抓取道具、作为位移手段,盾翼可以滑翔,在地形起伏更明显的山地上移动更快。更RPG化的装备与技能系统,让前中后期有着完全不一样的体验。斗兽棋、骑机械兽竞速这些小游戏当然也不会少。
四、RPG系统:从“农村大妈”到“鹰眼”
《西之绝境》保留了前作的装备种类——长弓、短弓、弹弓、弩炮、射线弓等远程武器,保留了绿蓝紫的品质区分,也为每种装备加入了成长机制:消耗素材强化武器和防具,不只带来数值提升,还会解锁关键技能或更强力的箭种,还能镶嵌不同属性加成的线圈。部分装备有套装效果,穿齐对应套装可以进一步强化技能。
技能树从一代的三条扩展到五条:近战、陷阱、远程、潜行、生存与超控相关。陷阱系可以强化携带上限、制作和放置速度、解锁隐藏功能,点满后完全可以不射箭,当个守株待兔型的猎人;近战系弥补了前作近战玩法的缺失,解锁不同连招,按法类似无双的C技系统,轻重攻击、跳跃攻击交替可以放出破甲、横扫等战技;潜行特化刺客流、强化超控怪物的黑客流,各有各的玩法。除了生存相关技能必点,其他技能在前期都需要按自己的玩法倾向取舍,技能点肉眼可见地紧缺,光靠升级完全不够,还要通过支线、狩猎、打工、合同任务赚取。
新增的“勇气技能”类似大招,通过攻击、击杀猎物积攒勇气槽,消耗后释放。远程系可以短时间强化远程输出和部位破坏加成,潜行系可以覆盖一身光学迷彩,每条技能树有两个勇气技能,配合不同机械兽能带来更丰富的战术选择。此外还有“武器技巧”,给不同类型武器附加主动技能,比如朝天射出一排箭矢命中范围内多个敌人,或连续拉弓完成短时间爆发输出。
打造一套自己的build,狩猎强大机械兽,获得资源替换更好用的装备、升级技能,再狩猎更强大的机械兽——这套RPG中常见的正反馈循环,难度过渡安排得也算合理,不会遇到“卡拉赞毕业才配打卡拉赞”的情况。《西之绝境》用这套循环,让我有些沉迷在和机械兽斗智斗勇的“原始人”生活里。
五、它补上了初代的短板,也留下了新的遗憾
前作被诟病的站桩对话太尴尬、技能武器机械兽种类太少,在《西之绝境》中都有了明显改进。开发团队学会了用电影化分镜设计解决站桩对话的观赏性问题,机械兽数量几乎翻倍,技能树和武器系统也丰富得多。可以这么说,《西之绝境》之于《零之曙光》的进步是全方位的。剧情并不复杂,废土上重建新世界的展开对现在的玩家没有特别的理解难点,没玩过前作稍微补点背景就能上手,甚至直接玩2代体验会更好。
但遗憾也真实存在。对话文本本身依旧只起辅助说明剧情的作用,玩家虽然有对话选项分支,但对剧情发展和人物关系的影响几乎不存在,没话硬聊的时候我只想当机立断结束交谈。投拉器和盾翼在解谜关卡里利用率很高,缓解了前作场景解谜只有平台跳跃的乏味感,但在战斗关卡里对这两种道具的使用却极为吝啬——本可以利用投拉器拉拽敌人使其失去平衡创造输出机会,游戏中并没有实现。更多时候,埃洛伊还是只能在平地上翻滚躲避攻击,关卡地形的立体性有所欠缺,战斗系统上手熟练后多少会感到乏味。
骑乘和飞行也有类似问题。世界中规划了很多带解谜性质的探索点,又配备了篝火传送点,玩家并不需要骑乘赶路;高机动性狩猎战斗中,骑乘的操作性也不能很好匹配。飞行随着剧情推进解锁,但赶路需求同样被传送点降低,空中提供的挑战偏少,新鲜感过去后就容易闲置。探索点解谜到后半段也有重复感,部分只能靠奖励驱动。高难度下猎人远程战斗消耗弹药和制作材料更多,需要花长时间搜刮,希望后续能通过技能或等级动态提升采集效率。
剧情方面,主线略显平淡,随着旅程推进没有留下太多悬念与转折,通过某些事件起始的对话便能猜到结局。主角的“成长弧”体现得不够明显,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身负重担且非常坚定的“超人”,一切事件都是无法选择的,只能沿既定路线走下去。同伴也大多没有“成长弧”或“处境弧”,开始是何种设定,尾声还是同种设定。部分角色入场较为突兀,部分猎物也没有提前铺陈,直到战斗开始才知晓全貌。
六、它到底是什么:一部“高概念”的工业化作品
从高度工业化的设计来看,《西之绝境》更像电影领域所谓的“高概念”作品:充分的市场商机、有吸引力的视觉形象、简明扼要的剧情主线与后续铺陈。几乎没有相似世界观的游戏,这种基于“91”或“82”原则的设计,既让玩家对世界观有大部分熟知的内容,又有不熟悉的未知内容。视觉形象上,角色服饰妆容、机械兽的智能化构造、自然荒野与古代文明遗迹结合的场景,都能做到让人眼前一亮。故事上,身处氏族部落的女主踏上寻找身世与“世界之谜”的旅程,过程中也逐渐埋下为续作铺陈的伏笔。
战斗专注于“观察→准备→战斗→收获”的前三者,对猎物部件的收获则是对前三者的情绪释放,从而获得狩猎的成就感。每种猎物极具特色,每场战斗都像《怪物猎人》里跟BOSS交手,这让整个游戏世界显得活灵活现。战斗中的动态部分,除了怪物行为,玩家也需要在某些时刻再次观察弱点或重新补给,节奏并不单调。
探索方面,本作增加了更多探索点,包括猎物栖息地,并结合古代文明遗迹,让玩家利用角色机能与获得的古代科技解谜。探索点覆盖高山、陆地、水底,承担环境叙事、碎片叙事的功能,完成后可获得制作材料、解锁功能、成就奖励。部分探索点是序列式的,连续完成可获得系列奖励,驱动力比非序列探索点更大。这些探索点融入场景而非与野外世界隔绝,地图和方向罗盘上能较方便地找到,体验聚焦在解谜本身。
叙事上,游戏通过服装、建筑等方面塑造“现代人与古代文明交织”的钩子。氏族部落的人对古代文明了解不深,只能把遗物以较简单的方式拼凑成盔甲,不能完整发挥原有作用;建筑根据不同氏族风俗,除功能性外也结合古代文明元素,整体看起来像一个类似“蒸汽朋克”的架空世界。骑乘竞赛和棋类游戏,也是氏族部落的人根据古代文明遗留元素做成的。这些内容占比不重,但与场景其他细节一同塑造出的交织感,能自始至终伴随游玩过程。
七、写在最后:它配得上“第一方”这三个字
《地平线 西之绝境》由索尼旗下第一方工作室Guerrilla打造,2022年2月18日发售,2024年3月21日登陆Steam,截止2024年5月21日Steam好评率在90%左右。作为主机移植作品,差评主要集中在优化问题,部分也与“政治正确”和索尼强制绑定PSN账号的政策有关。本作2023年4月销量已达840万,预计当下已突破1000万。另外,索尼正在与韩国NCSoft合作开发同IP的MMO类型游戏。
抛开这些场外因素,《西之绝境》本身在视觉呈现和玩法构成上的独树一帜,的确配得上PlayStation第一方游戏的身份。作为一个只推出过两部作品的新IP,该系列目前取得的销量和口碑,加上这次站在前作肩膀上做出的正向改良与进步,无疑让人对后续作品的革新与蜕变抱有更高期待。国行版的正式上线,对拥有国行PS5的玩家是一针强心剂;Steam版的出色优化,也让它在最近各种“优化地狱”的游戏里显得颇为出彩。
当然,如果埃洛伊能像《原神》里那么可爱,就更好了(笑)。但话说回来,这个系列从来不是靠“可爱”立足的。它靠的是一套别人没有的世界观,一群别人做不出来的机械兽,和一种把原始狩猎与科幻废土缝在一起的独特体验。《零之曙光》证明了这套设定有多好看,《西之绝境》则证明了它也可以很好玩——虽然还没好玩到无可挑剔,但至少,那个曾经让我二十小时就弃坑的系列,这次让我愿意一直玩到通关。
这大概就是续作最该做到的事:不是推翻重来,而是把前作最缺的那块拼图,一块一块补上。
想问下,这个操作有什么前提条件吗? 👍